不止于公路：全球货运深度脱碳的系统性路径

全球每年约10万亿美元的商品贸易活动，带来了约32亿吨（3.2 Gt）来自货运运输的直接二氧化碳（CO₂）排放。这相当于交通部门全部 CO₂排放的40%以上，以及全球CO₂排放的约10%。在预计到2050年全球货运需求将大致翻倍的背景下，识别并落实降低相关CO₂排放的策略至关重要。

国际清洁交通委员会（ICCT）已发布一系列报告，重点阐述迈向更绿色货运体系的路径。我们研究了先进的全球货运战略，并分析了铁路、内河航运、海运和航空等子部门政策的减排潜力。

鉴于道路货运在货运部门总CO₂排放中占据不成比例的份额，针对卡车的政策可以在系统脱碳方面发挥重要作用。这些策略包括：加强卡车排放限值、发展先进的内燃机技术，以及推动卡车电动化。这些措施合计有望将货运部门的CO₂总排放量减少80%。

然而，这仍然不是100%。还需要将货运视为一个生态系统的整体性方法——例如运输方式转移（即将货运从道路转向更可持续的运输方式），以及多式联运（通过多种运输方式运输货物，以降低货运成本并提高效率）。事实上，这些正是解决问题所缺失的关键拼图。

尽管道路运输在短距离运输中具有灵活性和成本效率，但 ICCT对中国和美国铁路货运，以及欧盟和美国内河航运的研究表明，铁路和水运在运输能力方面均优于道路货运。进一步而言，使用1加仑燃料，1吨货物可通过驳船运输576英里，通过铁路运输413英里，而通过卡车仅能运输155英里。对于运输距离超过1000公里的每吨公里货物而言，驳船运输成本约为0.01美元，铁路约为0.04美元，柴油卡车约为0.12美元。因此，道路货运不仅在全球货运CO₂排放中占比过高，其成本效率也低于铁路和水运。

一列包含40节车厢的货运列车可以替代100辆卡车，从而减少CO₂排放并缓解高速公路拥堵。

图1. 展示了2020年全球按运输方式划分的货运活动量和碳排放，以及估算的成本与效率

数据来源：国际交通论坛（ITF）、WorldACD、英国政府科学办公室、PLANCO Consulting GmbH。

与此同时，尽管航空货运成本高、货物承载量有限，但其不仅能提供更快的交付速度——约为海运替代方案的30倍——还具备更高的可靠性和安全性。然而，对于时间敏感性不高的货物，铁路和水运在长距离运输中通常更绿色、也更具成本效率，尤其是在国际运输中。因此，大宗货物和集装箱通常更倾向于通过水运或铁路运输。

尽管如此，近年来道路货运的受欢迎程度不断上升。2008年至2023年间，道路货运在中国、美国和欧盟总货运吨公里中的占比分别增长了110%、16%和24%。在道路货运份额上升的同时，铁路和内河航运的份额却有所下降。

图2. 显示了中国、美国和欧盟在2008年与2023年按运输方式划分的总货运吨公里

数据来源：中国统计年鉴2024（表16-9）、美国交通统计局（BTS）、Eurostat。

各国政府正在采取措施支持运输方式转移。中国提出，到2035年，铁路和内河航运的吨公里占比分别提高至25%和9%，而2022年这一比例分别为16%和9%。在欧盟，铁路和内河航运目前仅占总货运吨公里的5%和2%，但欧盟已通过《交通2050战略》，提出到 2030年将300公里以上道路货运的30%转移至铁路或水运，到2050年这一比例提升至50%以上。预计该战略到2050年可减少2.9亿吨CO₂排放。

美国是上述三个地区中道路货运占比最高的国家，也在《国家货运战略规划》中采纳了运输方式转移。一项研究估计，将25%的长途卡车货运转移至铁路，每年可减少1310万吨温室气体排放。其他地区的类似努力还包括印度的《国家铁路规划》、日本的Eco Rail Mark计划，以及巴西的《国家物流规划2035》。

与此同时，多式联运涉及两种或以上的运输方式，货物通过集装箱、“驮背式”挂车或交换式车体等联运单元运输。多式联运可以采用单一合同或多合同形式，也可以涉及一个或多个承运人，具体取决于市场和监管环境。例如，在中国的多式联运政策框架下，联运运输通常要求单一合同、单一承运人。

与仅使用卡车运输相比，道路—铁路或道路—水运联运路线可将CO₂排放减少30%–60%，在某些情况下，多式联运还可将运输成本降低20%–40%。ICCT的一项研究绘制了一个典型的单箱联运路径，从中国深圳到美国米拉洛马，结果显示，在美国境内路段使用铁路替代卡车，在CO₂排放、效率和成本方面均具有显著优势。洛杉矶港的码头内铁路—水运联运网络通过消除卡车运输，并使用电动装卸设备和电力机车，可进一步减少柴油排放。

尽管这些运输方式转移和多式联运策略显示出积极进展，但要实现货运运输的全面脱碳仍有很长的路要走。ICCT将继续致力于推动更先进的货运统计体系建设，以支持多式联运发展、量化运输方式转移的收益，并开展商品层面的多式联运分析。与车辆电动化的发展趋势类似，未来可能会有更多国家建立目标和激励政策，以支持更绿色的货运运输方式。